4月12日,米哈游联合创始人、总裁刘伟(大伟哥)回到母校上海交通大学,与人工智能学院的学子们进行了一场长达2小时的交流和问答。刘伟以自身从“小镇做题家”到米哈游联合创始人的经历为例,鼓励交大学子在AI时代减少焦虑。

以下是刘伟分享和问答实录:
刘伟:各位交大的学弟学妹,还有我的洪老师、陈老师、杨老师以及王院长,还有我的大学同学徐老师,非常非常荣幸今年又有机会回到母校,回到人工智能学院给大家做一个分享。我听徐老师讲,今天的行程大概是这样的:我会先简单讲一下我想分享的东西,之后会有大家的提问环节,包括线上提的问题和现场的问题。
我会尽量控制在20分钟以内,后面大家有感兴趣的问题,关于大学生活、职业生涯、AI,以及这个时代的话题,我们都可以交流。有一个小建议:因为今天是分享,希望大家少问游戏相关的问题。原因有两点:第一,游戏问题没有那么重要,大家只要去体验游戏以后就知道了。今天很多同学可能更想关注自己的大学生活,包括AI时代带来的焦虑,所以想跟大家探讨更有帮助的问题。游戏问题很娱乐,大家很开心,但对收获没有那么大。第二,很多游戏问题我也不知道,因为很多游戏产品是我们的团队自己在做,大家看到的美好作品都是团队创作的,我只是一个站在前台的技巧,万一说错了,他们还对我有意见。所以尽量少问,如果特别想问困扰很久的问题也可以,但尽量少问。
那我们先开始。我今天花20分钟跟大家分享一下,在这个AI时代,大家都很焦虑,尤其是交大的同学,我想分享怎么对待、怎么对抗这个时代的焦虑,希望能给大家一些启发。
今年是我们交大130周年校庆,我参加了学校的一些活动,见了我的大学老师杨一帆老师,还有研究老师洪梅老师,跟他们有很多交流,引发了我对自己大学和研究生在交大岁月的很多回忆。在交大的这些年彻底改变了我的价值观。不瞒大家讲,我是在农村出生的,2005年进入交大。在进入交大之前,我是一个典型的小镇做题家。2005年到交大是我第一次离开长沙来到上海。毫无疑问,交大塑造了我的人生观、世界观,给我打开了很大的世界。
但坦白讲,我今天看起来做出了一些成绩,是一个非常独特的人,但我的大学生活其实是一个非常循规蹈矩的交大人,可能跟小镇做题家的背景有关。在大学的时候,我非常努力,身边的同学也非常优秀,我也努力成为交大的优秀人,但整体上比较循规蹈矩。因为进交大时,我并没有特别宏大的理想,也不知道自己未来要干什么。相比来自上海或其他发达城市的同学,他们在高中见过很多世面,而我进入大学时非常惶恐。在小地方你还比较厉害,但进入交大后,你会发现不管是英语还是计算机,都是我的短板。我在电子信息与电气工程学院,计算机背景知识和英语都很重要。交大在05年特别重视英语,很多课是全英文授课,这两门课对我来讲非常短板。所以进入交大时我非常惶恐,虽然说不上自卑,但也说不上多自信。整体上,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我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学生。
大一大二的时候,我慢慢意识到应该做什么,但仍然循规蹈矩。那时候在交大,成绩好的同学都在考GRE、考托福,准备出国。在我们那个年代,去国外留学读PhD是最好的选择,几乎所有成绩好的同学都在走这条路。我也是一个没有太多想法的人,觉得大家都走这条路,那我也应该走。回过头看,我的大学生活算不上精彩,大部分时间都留给了闵行校区的包玉刚图书馆。我在图书馆无聊的时候看书,看了一些有用的书,也看了很多无用的书,比如传记、心理学等。其他时候做了很多功利的事情,比如刷题。
举个例子,我进交大那年,电子信息学院改革,数学开始学比较难的数学分析。你可以选择高等数学或数学分析。想出国的、想挑战自己的同学都选了数学分析。我们那届是数学分析开的第一届或第二届,连教材都没有,老师上课发讲义,我们自己学。我的数学不是很好,虽然高考分数还可以,但学数学分析很不够,第一次考试就没及格。我已经很努力了,但第一次考试就没及格。所以对一个大一刚进入大城市的、刚进入交大的小镇做题家来讲,生活非常灰暗。我那时候在图书馆疯狂刷题,有一套俄罗斯数学家吉米诺维奇的书,大概有6本,我刷了4本。结果比较好,刷完题之后分数肉眼可见地提升了。
整体上,我的大学生活,不管今天看起来多么精彩、独特,其实非常平平无奇。我只是在刷题、刷分。而且我们当时的电院(像今天的人工智能学院一样)有很多成绩特别好的同学,尤其是外地的同学,厉害的同学特别多。就算我特别努力,最后也就是前20%的水平,在电院其实不那么亮眼。我在电院从来没有拿过一等奖学金,最好的都是二等,当然可能因为某些方面的突出成绩拿过一些专项奖学金,但按成绩排的学业奖学金我从来没有拿过。所以我不是谦虚,这就是我当年的常态。
我的大学大部分时间都在图书馆刷题。我当年还有很多迂腐的想法,觉得因为要出国,GPA一定要高,参加课外活动纯粹浪费时间,所以参加的社团活动特别少,只参加综合测评要求的最少活动。现在回过头看,我觉得非常不划算——你的大学生活一点都不精彩,浪费了交大认识更多同学的机会。
回顾我的大学生活,我真的不是谦虚,就是平平无奇,我只是非常努力。我努力刷一个好的GPA分数,希望最后能够出国。就是这样,没有做任何惊天动地的事情。事情的转机发生在2009年,也就是我大四的时候。我原本准备出国,大四上是2008年,大家都知道2008年发生了金融危机。我申请了很多学校,没有拿到一个offer。比我成绩更好、科研做得更好的同学也受了一些影响,但大家还是拿到了offer,只是学校没有那么理想。我特别运气不好,一个offer都没有拿到。所以在2008年下半年,我大四上的时候选择在交大直升研究生。听起来有点像凡尔赛,但确确实实是因为没有拿到offer,并不是当年有多么高瞻远瞩。当然回过头看,历史给了你最好的选择。
我努力考托福,也做了一些科研,但都没有太多结果。2009年上半年大四下的时候,我保送研究生了。因为是在交大本校直研,所以比较早就进入实验室开始工作。进实验室后,我很快意识到自己不是做科研的料。我们实验室有一个我的同班同学,现在应该已经是交大的教授了,一个女生叫付同学。我跟她对比之后,深刻意识到自己真的不是做科研的料。所以在大四下学期,我迅速决定改变人生轨迹。我意识到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满足交大的研究生毕业要求。那时候硕士要求比较低,发一篇期刊文章,写一篇硕士论文。我在大四下就开始准备,比较幸运的是,研一结束的时候就圆满完成了。在研究生一年级的时候,很快完成了一篇满足交大研究生毕业要求的论文,并且提前把研究生毕业论文都写好了——可见当年对交大研究生毕业证还是很执着的。
这是2009年上半年大四下的时候迅速形成的想法。一年之后,我已经完成了。从2009年下半年到2010年结束,这一年半是对我人生改变最大的一年。为什么?以前在交大,我是一个典型的小镇做题家、典型的好学生,觉得学习成绩不好的同学不值得来往,非常迂腐。基本上把所有时间都跟所谓学习成绩好的同学来往,然后发现他们都比自己强。大学的时候,一方面要向他们学习去刷更多分,但整体上自己的认知和社交圈极其单一。
读研究生之后,我意识到我已经不打算走科研了,而且研究生学习成绩也不重要了,只要能毕业就行,最重要的是要有论文。从大四下开始上研究生的课,我觉得只要能及格就行。当你在交大觉得不用刷分的时候,就会空出很多时间。实事求是讲,我们那时候交大本科的学业课程难得多,研究生的课程相对轻松一点——至少对于我们不做科研的人来讲。所以从2009年下半年到2010年上半年,我开始大量在交大里面认识各种各样我觉得不一样的交大人。这一年半彻底打开了我的思路。
在交大这样一个好学校,还有很多不那么好的学生。比如大学时挂了很多课的同学,在做一个我都没听过的东西——淘宝。08年的时候,就有交大的同学开始开淘宝店,非常惊人,一个月居然有几十万。我听完之后非常震惊。这是我见到的第一批同学,有几个人一起在交大门口住的地方,里面有很多电脑,还有仓库发货。对我小小的心里是很大的震撼——原来交大还有这样的人。
第二个,我有一个学长是计算机系的,学习还不错,计算机水平也不错。他在帮别人炒股,而且挣了很多钱,一个月挣几万块钱,这在当年是天文数字。那时候我一个月生活费600块,富裕的时候1000块,在交大做勤工俭学已经很滋润了。我的学长居然一个月挣一两万,每次请我们吃饭就去交大门口最贵的地方,当时就很震惊。
还见了很多这样的人,他们都是非典型的交大人,彻底打开了我的视野。我觉得交大不是只有出国留学、刷GPA,也不是只有像我实验室里那些做科研特别好的同学。交大还有很多有丰富经历的人。我当年还参加了交大的跑虫俱乐部,因为我在交大跑马拉松(半程和全程),在学校跑得还挺快,连续两届校运会800米的亚军,大概能跑2分30秒以内。我也认识了一些跑虫俱乐部的同学,来自各个院系。他们那时候就有同学去全国各地跑马拉松,有同学骑着一辆不算特别贵的自行车在全中国骑行。这些人彻底打开了我的视野。
也是在2010年底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些交大学长,他们想在毕业后创业。我当时还没有毕业,但跟他们聊了很多之后,他们觉得我也是个不错的人,就吸引我跟他们一起创业。2010年下半年,也就是研究生二年级的时候,什么准备都没有,就被交大学长怂恿,要去深圳创业了。这里要感谢交大,也感谢我的研究生老师洪梅老师,她比较包容,在非常深入地跟我聊,确定我不是头脑发热、不是被人骗了之后,在很艰难的情况下还是默许了。
2010年下半年,我研究生二年级,就鬼使神差地从交大离开(没有办休学)去了深圳,跟交大学长一起创业。在深圳干什么呢?租了一个出租屋,每天去看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看厂房、看创业项目,浑浑噩噩待了三四个月。这段经历有没有价值?有一个特别重要的价值。我在去深圳之前,见到了我的大学同学蔡浩宇。他说:“我听同学讲你要休学去创业了?”我说是的,虽然我不知道要去干嘛,但我决定离开交大去创业。他说他现在在做什么什么,我说那挺好的,保持联系。
三四个月之后,我在深圳碌碌无为,觉得再在出租屋待下去人就废了。2010年12月底我回来了,觉得创业也干不下去了,想延续大学时出国的愿望,决定回到学校把研究生做掉,然后去申请PhD。我那时候有一个优势:交大当时有一个双硕士项目——上海交通大学与佐治亚理工双硕士项目,我读了这个项目,相当于有一个佐治亚理工的硕士学位。所以我第一个选择就是申请佐治亚理工的PhD。
回来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去找蔡浩宇,说我回来了,准备去美国读PhD了。他说他现在怎么样——他上一个创业项目也黄了。这时候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蔡浩宇跟我说他想继续创业,想邀请我跟他一起创业。我了解一下他做的事情。实事求是讲,我在交大科研水平没那么好,编程能力一般,是一个纯粹刷GPA的好学生,在交大人眼里技术不是特别好。我能理解技术,但技术不是特别好。我很诧异,听说你以前创业都是技术大牛,怎么找我了?这就是蔡浩宇的牛逼之处。他从那时候就认识到我确实不适合干技术。他已经做过两三个创业项目,每次都是一群做技术的人一起做,每次都不欢而散,因为理念冲突,大家很像。他说他意识到一点:一群干技术的人很多事情不好干,得招一个不干技术的人,帮他们做一些技术之外的事情,甚至可以来管理他们。我当时觉得这个好像挺适合我。
在蔡浩宇的鼓动下,2011年底,我们就开始创业了。除了我之外,还叫了其他一些同学。后面就是米哈游的故事开始了。
我讲这两段故事(本科和研究生的故事),是想告诉大家:人生很多时候没法一下子看到前面的路,但回过头看,你会发现很多路都是连起来的。我当年在交大,不管是本科还是研究生,做了很多事情,鬼使神差、阴差阳错,最后都走上了那条路。有时候,在今天这个时代,我们很多同学特别优秀,好像一定要看到一条一眼望到头的路,然后觉得这样做结果最大化——能够获得最好的研究成果,能够找到最好的工作等等。其实人生是一个探索的过程,很多时候你没法看到一条一眼望到头的路。你把眼下的事情做好了,回过头看,就像乔布斯说的“connecting the dots”,它们就连在一起了。
实事求是讲,我在大学的时候肯定是个努力的人,特别特别努力。但你说对自己未来想得有多清楚、做出了多么牛逼的事情,我觉得并没有。后来回过头看,我总觉得好像是命运选中了我。我做得比较好的地方是:当命运选择我的时候,我尽最大的努力去珍惜这个机会,并做到最好。就像当年在学校,虽然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但努力刷GPA、弄好奖学金,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创业以后也一样,他盛情邀请我创业,给了我很多信任和机会,我尽最大努力把我做的事情做好。这就是我的人生态度。但你说我当时看得清楚吗?并不。
我想讲的是,今天这个时代变化太大,我们真的没法一下子看到未来在哪里。所以没有那么的焦虑。
下面我分享第二part:在这个时代,怎么对抗焦虑?我分享几条建议,不一定适用于所有人,但回过头看,我觉得如果能做到会更好,希望能给大家一些启发。
第一,对于今天大家来讲,想找到一条“收益最大化”的路是非常难的。哪个科研课题会成为时代的主流?哪个方向会成为工作市场上最大的机会?这些东西来自外部,非常不可控。只有一件事情是可控的:你到底自己想做什么样的事情,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这完全取决于你自己的内心。今天大家都还比较年轻,可能还没有认真想过自己到底想做什么。很多时候外界的噪音特别大,尤其今天AI感觉要吞噬一切的时候,大家会觉得非常焦虑。在这个时候,大家应该花很多时间去想,自己到底真正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到底想做什么样的事情。这个答案非常难,但还是应该努力去想。
我为什么这样想?这是我从蔡浩宇身上学到的。这些年来,我们创业的时候有一个slogan叫“技术宅拯救世界”。我们做游戏是因为游戏对于我们这样一个草根宿舍创业团队是最能够驾驭的——资金成本低,不需要太多社会资源,完全依赖自己的创新创造。但其实蔡浩宇心里一直有一个“技术拯救世界”的梦。你看这些年,不管公司发展规模有多大,他一直都在一线做技术,这是他自己非常热爱的。包括2023年GPT出来之后,AI大模型时代来了,他义无反顾地把米哈游的所有东西都抛在身后,从零开始去学大模型领域相关的事情。我记得有个同事在2023年问他,因为看他在写当时PyTorch的代码,就很好奇:“蔡哥,大模型训练应该还是挺难的吧,这也能学吗?”他就问:“那为什么不能学呢?”所以我去看他的时候,能够看到一个对技术真正热爱的人。不管他年轻时一无所有,还是有了成绩、成就和资源之后,他的状态没有太多改变。我能够从他身上看到一种对技术真正的热爱、纯粹和执着。这已经是很多年了,从我认识他一起创业已经走过了15年。这件事情是没法假装的。一个人在这件事上做了15年,他是真的发自内心地热爱。
我觉得人生最好的状态就是像他那样:特别享受自己做的事情,每天都有期待感、向往感。最近因为AI agent特别火,他自己也会手搓一些agent,我看他睡眠时间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但就像打了鸡血一样,跟当年我们最开始创业时一样。一个人发自内心地热爱一件事情,他的生活状态能有多好,他能够穿越多长的周期。
对于我们今天的同学来讲,很多功利的东西更像一个结果——你取得了很好的科研结果,受到全行业认可,找到了好工作,薪资不错。这些东西看起来是结果,但完全不能被你自己掌控。如果你一定要追求这些东西,它会给你带来巨大的焦虑。所以我更希望大家先找到一个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不管是科研,还是进入工业界做某个方向,还是跟同学有一个特别棒的idea想去做事,都可以。不要过分地追求那个显而易见的结果,因为那完全不可能。就像我分享的大学和研究生生活,很多事情都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结果。但是,你有一个自己想做的事情,你就不会焦虑,你就能够对抗周期。这是我想讲的第一件事:一定要找到自己特别想做的事情。
第二,怎么对抗焦虑?我发现,包括我们自己一路创业过来,很多时候我们的焦虑是因为自己没有在做事情。当我真真正正开始做事情的时候,大部分焦虑都会很快烟消云散。今天如果你有一个目标但又很焦虑,最重要的事情是马上去行动。大部分人的焦虑都来自于想得太多而行动不足。怎么样才能行动足呢?很重要的一点是:我们怎么样去学会做一件事情?最重要的是先做。你想的事情跟最后做的天差地别,但没有关系,只要你开始做,焦虑感就会减少,你就会获得新的认知。
交大的同学,包括当年的我,有一个很大的缺点——因为过去成绩比较好,有一种“绩优主义”,什么事情都希望一下子就做好。这是很大的阻力。在今天这个时代,如果你想对抗焦虑、想做更多事情,最重要的事情是马上去做它,甭管你会不会。先去做,刚开始只能做到十分,没关系;继续做,做到二十分、三十分,没关系;如果你一上来就要做到八十分、九十分,你会有很大的压力,思来想去不敢去做。这是我们交大人、尤其是学习成绩好的同学很大的负担和包袱。
很重要的心理暗示是:先去做。有一句很平实的话叫“出来混,最重要的是出来”。在我们过去的创业过程中,做很多创新业务、探索事情,包括事后看起来很成功的事情,都是一样的。刚开始做的时候结果一定不好,但开始做了,就走在了正确的路上。
我看我们自己的创业历程,这种感受尤其明显。最近这几年,做完《原神》之后,大家觉得我们好像做了很了不起的东西,很多人会问:“你们怎么这么独特?怎么能够抓住这个时代最独特的东西?”我每次都问他们一个问题:2011年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一个主流VC投我们?很正常,因为那个时代我们做的东西就是很稀松平常的东西,并不独特。所有的独特都是事后检验的。行业里没有一个人看好我们,很正常:一个交大的学生,没有工作过,没有经验,什么东西都没有,做的东西凭什么能成功?但我们为什么成功?因为我们开始做了,每次都做得比原来更好一点:做完《崩坏学园2》,做《崩坏3》,做完《崩坏3》,做《原神》,一步步往前走就做得越来越好。但回到起点,我们的起点是10分、20分,一点都不为过。当大家看到我们做出《原神》,觉得米哈游好厉害,做出有全球影响力的作品,但不知道在这条路上我们已经走了10年。从2011年做《FlyMe2theMoon》到做出《原神》,走了整整10年,而且从来没有换过一个方向。
所以,很多所谓牛逼的事情、伟大的事业,起点都是非常粗糙的。这也是为什么2023年我们决定开始做大模型、参与这个时代最伟大的事情时,没有任何迟疑。虽然今天我们什么都不会,但又怎么样呢?开始做了就是好的。
我想跟各位同学讲:当我们想去学会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最重要的事情是一定要开始做,哪怕最开始只有10分、20分、30分。交大同学最大的缺点是希望所有事情一做出来就是80分、90分,做不到就不做,这是很大很大的问题。所以,当你想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不要有任何犹豫,马上去做,哪怕只有10分、20分也没关系,只要你持续做就行了。这是第二点:任何时候想做一件事情,最重要的事情是马上开始做。我们学会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最重要的不是学会,而是先做。
第三,讲完“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和“立刻行动”之后,我想给大家一个方法论。很多人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也有很强的执行力,但为什么还是迟迟没有去做?本质上是出于对未知不确定性的恐惧,尤其是成绩好的同学,对未来不确定的事情尤其恐惧。怎么去对抗不确定性?很重要的一件事,也是我从马斯克身上学到的:倒推和量化。
这个方法能够解决很多行动力不足的问题。在座的各位同学能够进入交大,这个任务非常难,从交大毕业也非常难,但大家都完成了。为什么?因为这个长期任务有清晰的拆解和倒推。你知道读完高一读高二,读完高二读高三,每个学期有很多课、很多子任务,一件一件完成,最后要么通过竞赛进交大,要么通过高考进交大。每一个前方的任务都是清晰的,哪怕很难,但它是清晰的。对于清晰的任务,大家都能像打钩一样去完成。从交大毕业,你也没有觉得那么恐慌,因为你很清楚读完大一读大二,读完大二读大三,每个学期有很多课,一个一个任务完成,就能顺利拿到毕业证。这就是我们为什么在高中或大学的时候很擅长——因为有一个特别标准的流程,特别清晰的任务拆解。
但是,交大的同学们,我们的人生没有标准答案。当你离开交大的时候,没有人给你做这样的拆解了,所以你会对未来非常迷茫,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很重要的一点是:今天你一定要想到,但凡是你特别热爱的一件事情,或者你特别功利的目标(比如从交大发顶刊、找到好工作),都没有关系,因为大部分人的人生都是在完成功利的目标。你有了一个目标之后,一定要静下心来给自己倒推和拆解:要完成这个目标大概有多少步?要做哪些关键的事情?这在今天做公司功课的时候特别管用,叫“以终为始”。我知道很多年后我想到达那个终点,那么从终点倒推到今天我应该干什么。这是公司发展过程中最重要的方法论。
对于在座的各位同学,如果你觉得焦虑,怎么运用这个方法?你一定要努力地想你想要实现哪个目标、想去什么地方——不管是发论文、找好工作,还是其他你想做的事情。哪怕这个点以后会变,也没有关系。从这个点开始,倒推今天你应该做什么事情,然后马上去做。这几件事是连在一起的:当你有一个自己想做的事情,基于兴趣或者功利目标,有了一个所谓的目的地,然后基于这个目的地倒推要做多少事情。假如到达目的地要做15件事情,那就把这15件事情依次去做。如果15件事情要在一年内做完,那每个月就要做一件多。如果今天是4月份,你只做了两件事情,你就知道进度有问题——这就是倒推和量化给你的时间紧迫感。然后马上去做。
这几条看起来非常简单,但今天哪怕是我在管公司、思考公司战略和未来要做的事情时,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会想3年之后公司要去哪里,5年之后要实现什么目标,然后倒推今天要做什么事情,然后马上去做。缺人,我就满市场去找人;自己不懂,我就马上去学——找人交流、看书、跟AI学习。我今天对抗焦虑用的就是这些方法。
“以终为始”以及倒推和量化,对于对抗焦虑和把事情做成特别有效。总结一下:在今天这个AI带来焦虑的时代,我想给大家三点建议——
第一,一定要努力地想自己想做什麼事情,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第二,当我们想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最重要的事情是马上去做。不管刚开始是10分、20分还是30分,只要你去做,就走在了正确的路上。“出来混,最重要的是出来。”
第三,怎么样对抗不确定性、让自己行动力很强?以终为始。想到一个想去的目的地,然后开始倒推和量化,今天沿路上要做多少事情,然后马上去做。
这就是我们这些年思考公司战略时最重要的方法论,对我的人生也很有帮助。希望分享给大家。以上就是我的分享,谢谢大家。
主持人补充:刚才他说他运动很厉害,800米常年是交大第二,从来没有掉到第三。他的同学比他厉害一点,常年第一。所以他所谓的“平平无奇”是典型的认知偏差,他没把他那些60分的课亮出来,我也没看过那些课——我的模拟电路就只有60分,你刷分刷上去了没问题。言归正传,去年我第一个问他的问题是“你有钱了之后有什么变化”,今年我就不关注有钱了,今年我特别关注智商的问题。上次问了这个问题之后,第二天很多自媒体标题说“大伟哥说我有钱之后很快乐”。
刘伟回应:AI这么伟大的事业,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大家想象中的AI大佬。我前段时间给我们学院书记推荐了一本书,是我最近在读的——我认为在今天人工智能时代我最敬佩的人是DeepMind的创始人、诺贝尔奖获得者哈萨比斯。最近有一本他的自传叫《哈萨比斯:谷歌AI之脑》。DeepMind的创始人一共有三个:哈萨比斯,天才型;Shane Legg;还有一个是现在整个微软AI的负责人穆斯塔法·苏莱曼。穆斯塔法·苏莱曼是一个学哲学的人,完全不是技术派,但他居然跟哈萨比斯他们一起创业做AI了,因为他最开始就对AI有信仰,也觉得AI一定要安全、一定要服务人类。所以,做任何事情,不是说只有做技术的人才有价值。你看,蔡浩宇那时候就知道了——做一个伟大的事业不能只有做技术的人。我们这些技术没那么好、但能够理解技术也愿意信仰技术的人,完全可以跟他们配合和工作。不管看DeepMind的创始人穆斯塔法·苏莱曼,还是看我自己,我们都不是技术背景的人。所以大家既不要有智商焦虑,也不要有技术焦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个人做好自己,找到志同道合的人一起,不管是做科研还是创业,哪怕是以后工作,都有自己的位置,完全不用焦虑。
主持人:我总结翻译一下,对抗智商焦虑最重要的方面是:找到一个智商很高的人当伙伴。第二个问题,刚才我就一直想问你——你刚说你找到了一群非典型的交大人,我以前在交大读书的时候,成绩好的不跟我玩,会赚钱的也不带我玩。你怎么去链接到这些人?
刘伟:我觉得最重要的一点是脸皮厚。我进交大的时候,在电院,我们班大概28个人,24个男生,4个女生。电院整体上大概有1000多号人,女生非常少,我是少数跟女生关系不错的人,为什么?因为我给她们图书馆占座,仅此而已。你会发现,只要你有服务精神,只要你脸皮厚,你总是能给人家做点贡献的。不管是那些学习成绩好的人,还是能赚钱的人——那些赚钱的人学习肯定不怎么好,他肯定要有人可以抄作业,他肯定要找人抄作业。学校里面很多信息他没法搞清楚,你可以找到特殊的考试备考题,他肯定找不到。但你要无私地分享,真诚地分享。我在交大的时候,我真的不是谦虚,我长得又不高又不帅,又不是学习成绩最好的人,绝对是平平无奇的交大人(当然交大人哪怕平平无奇也很优秀)。但我就脸皮厚:学习成绩好的人,我粘着他,帮他占座,搞到什么题给他看一下;学习绩差的同学,你多请我吃几顿饭,我可以给你抄作业。主要就是脸皮厚,加上服务精神。)
主持人: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原来以前我一直找不到这些人的链接,就是因为脸皮太薄了。可能蔡浩宇当年找我也是这个原因,觉得我能服务好技术团队。我这些年来努力没有辜负他。
主持人:我还特别想问一个问题。黄仁勋跟Freeman谈话时说他之前也去洗过碗,现在有很多人都比他强,但他却在管理这些比他强的人,他谈到了所谓的“AI时代的超能力”。除了脸皮厚之外,你觉得AI时代最重要的超能力是什么?
刘伟:我自己最近的答案是三个字:想象力。尤其大家知道,去年Claude Code出来之后,当你想做一个事情,并且能够想清楚大概有多少步的时候,你让AI去做,AI执行得比人快非常多。所以今天这个时代,人最重要的是要有想象力。你真的要去想干一个事情,你不会没关系,你跟AI互动,AI会给你答案,你就会一步一步往前走。如果你有机会用Claude最新的模型(4.6),它能很快帮你把很多原型做出来。今天哪怕在我们公司里面,编程能力当然还是很重要的,因为你够去做架构,但最重要的是想象力——你能够想到要做一个什么事情,然后把它拆解出来。
今天这个时代,什么能力稀缺?想象力特别稀缺。我见了很多人,他们有了AI之后能力很强,能做很多事情,我就问他:“那你做什么事情呢?”他说:“我也不知道,我看很多人能用AI做很多事情。”他除了能做一个小的demo之外,也不知道干啥。所以最终,这是一个非常遗憾的事情。今天我们有了很强的AI能力,但我们最缺的反倒是不知道做什么事情。为什么我前面跟大家讲,交大的同学一定不能变成追求大家公认的学习成绩好、科研这种所谓的标准答案。社会没有标准答案。你能够想到一个特别独特的事情,愿意坚持去做,把时间拉长,你的人生就会非常不一样。尤其今天我们去做AI训练的时候,你会发现这个世界给用的数据叫做OOD(Out of Distribution)。如果你做的事情跟其他人一样,你对这个世界没有增量贡献,你就一定不可能做出牛逼的东西。只有你做很不一样的东西,是你自己独有的、自己脑子里面独特的想象,你才对这个世界有增量价值,这个世界就会回报你。
前段时间张雪机车,大家肯定看到了。你看张雪,他比我还平平无奇呢——脸皮比你厚(这话说出来挺不合适)。但他坚持了这么多年,最后做出了伟大的成就。所以今天,一定要去想自己想做的事情。这件事情比我们要去有什么能力、刷什么分、有什么精力都重要。把时间拉长,想做什么事情是最重要的。
主持人:大伟哥给我一个很大的启发。刚才其实我还想问一个问题:他说“以终为始”,你怎么样找到那个“终”?我觉得刚才他已经回答了——你要有想象力,你敢想,才能知道那个终点在哪里。可能很多人的终点就是“我要把GPA刷上去”,但如果你要做一个伟大的事业,你的终点要是一个充满想象力的终点。最后,我帮同学们问一个问题:今天我看到米哈游的几位同事来招聘,听说米哈游要加大在交大的招聘力度,连实习也会开放。什么样的人你们觉得比较容易入选?
刘伟:跟我前面讲的标准一样。今天我觉得任何技能、任何经历都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想法。当然,作为一个公司,我们有自己的想法,你的想法能够跟我们的想法契合,你愿意去干这个事情,我就会给你无限的机会去干。今天我们找人根本不像以前那样看什么专业、看你有多少经验,我不看。我看什么?Show me the demo. 我们尤其今年开始做很多AI组织化的改革,我们把信息给全体同学都讲了,有这么多有价值的课题,哪些人愿意做就做,不分你的职级、以前的Coding是什么,愿意做就做。这个时代对于真的有想法的人简直是天堂。这个时代是for creators, for builders,对于建设者、创造者。
我实事求是讲,我现在去看一个人才,包括看我们内部人才,我根本不看你有什么经历,我就是看你做的东西。今天只要你想做的东西,你或多或少可以搓出一个10分、20分的东西。你连10分、20分的东西都没做,也不想做,你跟我讲再多都没用。我根本不需要你搞出80分、90分的东西,没关系。你有什么样的经历,你搓出10分到20分的东西,只要你搓出来,我可以给你更多资源、更好的模型、更多的指导。我们今天内部都是这样的。
我觉得交大的同学们,分数够就可以了。你没想清楚要干嘛,你就想在交大保研,这也是你的目标,刷分没有任何问题。如果你想保研,那也是你的目标,没关系的。我也是到研究生的时候才想清楚自己要干嘛的。你现在没想清楚,也没有特别大的胆量像我当年那样休学,也没关系,人生就是这样。你就想在交大保研,那就最高效率地去刷分。但一定要想清楚自己想干嘛。如果你就是想出去做一个自己想做的事情,或者找一份工作,真的能毕业就好。
为什么?因为现在用人单位就是这么看人的。我们现在看应届毕业生就是这样:我不那么在意你的分数。我们为什么在交大招更多人?因为我们觉得这个时代对交大同学肯定是更好的,大家能力更强。但你真的要我看你有什么经历吗?我怎么看?我就是看你有没有手搓出来东西。今天这个AI时代,你说你特别热爱一个事情、特别有能力,但一点东西都没做,你怎么说服我呢?你看当年蔡浩宇在学校的时候,什么资源都没有,他就能做出一个游戏。事情可大可小,但一定要做东西,千万不要只在以前的刷分体系里面。刷分类体系在今天市场上非常被动,因为用人单位根本不看这些东西。我们真的不看。
主持人:大伟哥这段话治愈了很多同学对分数的焦虑。接下来我们选同学们投稿的10个问题。大家想大伟哥先回答哪一个?大声一点——2号。那行:如果让你再回到大学,你会去做哪一件你当时想做却没有做的事情?还是你都做了?
刘伟:很多事情都想做,实话讲。但你问我对我的人生节点后不后悔,实事求是讲,我觉得我的人生已经很幸运了。每一个节点回过头看都是非常幸运的。每次我想,如果是个科幻电影让我去改变以前的每个节点,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每次都想,可能不会有更好的结果。所以虽然我的大学平平无奇,但我肯定想,如果我大学没有保研,也不可能在交大出去深圳鬼混,也不可能被蔡浩宇选中。所以回过头看,人生很多事情确实没法讲。
但你让我回到当年人生,我觉得当年那种一元体系下视野还是很受限的。我们不能真的只追求“成为交大的好学生”这一个标准。我从研究生开始去认识更多交大的同学,如果能在本科的时候就这样做,我觉得会很好。所以各位同学,千万不要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同学来往,多认识一点交大不一样的同学,你的人生观会更丰富,这点一定会对你的人生有帮助。我就给这一个建议。
主持人:如果让我重来一次,我从大一就开始领书包,说不定能更早加入刘伟的团队。我们再选一个——你一直致力于打造虚拟世界和沉浸式体验,在AI技术不断突破的今天,你心中理想的下一代游戏体验是什么?
刘伟:没关系,我简单讲一下。这个事情我们最近两三年已经在思考,并且已经在过程中。我认为接下来在AI时代,游戏体验会发生很大的变化,其中有一个能够预见到的变化就是完全个性化的游戏体验。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一部美剧叫《西部世界》?它讲的是在真实世界里,你有一个相同的世界观,但每次来体验时故事都不一样。其实我们今天的游戏,所有人的体验都是一样的,因为生产成本太高。但接下来,有了AI,它能够理解你的行为,给你提供个性化体验,并且及时生成出来。所以一定会有AI主导的千人千面的游戏体验。我相信行业里也已经在努力尝试。在接下来的两到三年,一定会出现千人千面的游戏体验。你可能去玩一个游戏,它有一个大概的世界观,但每个人深入玩之后,体验完全不一样。这些体验的背后是AI给你编排,实时生成不一样的剧情、任务等各种体验。随着你玩得越来越久,每个人的体验会非常不一样。这就是我们今天已经在看的行业探索,我们称为“千人千面的游戏体验”。其实今天的互联网早就是千人千面了——每个人打开B站、小红书,内容都不一样,是根据你的兴趣和历史个性推荐的。游戏一定会走到这一天,而且我认为3年之内就会有这样的游戏出来,包括我们自己也在努力做不同的探索。)
主持人:再选一个问题——听说你做《原神》的时候是All in,是什么让你们坚定地做下去?
刘伟:其实这非常符合我前面跟大家讲的。我们当年决定做《原神》的时候,一点都没有想得那么清楚。只是因为当年我们做了《崩坏3》,做完《崩坏学院2》之后,把《崩坏学院2》挣的所有钱都投进去做了《崩坏3》。《崩坏3》挣的钱比《崩坏学院2》多十倍。当时我跟蔡浩宇就膨胀了,觉得我们简直是天选之人。接下来我们一定要把从《崩坏3》上挣的所有钱(大概四五个亿)全部投进去,做一个最牛逼的游戏。当时想做手机上的开放世界游戏,也是开始做了之后才知道开放世界游戏非常非常难。17年、18年、19年,我们每一年都感觉要做不下去了,但因为开始做了,蔡浩宇也在一线做,我们就死磕,最后做到三年半,到2020年9月、10月把这个产品做出来了。
今天我们做一些新的事情,为什么我有信心?第一,很核心的是我们的创始人在一线做。今天我们做大模型,肯定是完全落后的——相比大厂也好,AI创业公司也好,我们肯定是落后的。但没关系,第一,我们对这个方向有很强的信仰,会持续投入。第二,因为蔡浩宇在一线带领大家亲自做,我们就死磕到底。今天做很多事情,坦白讲,如果把命运寄托在别人身上,我没有答案。但把命运寄托在自己身上,自己又特别想做,只要你持续做下去,一定会有结果。
我之前看过一个马斯克的说法:大部分人对一个事情失败了一次、两次、三次就不做了。马斯克有一个“10%定律”,他觉得任何事情,只要你真的能够尝试10次,一定能够做出来。他说10次都不成的概率是极小的。我想了一下,确实如此。你会发现,大部分人别说试两次三次,连一次都不愿意试,或者一次失败之后试第二次、第三次都不愿意试,更别说10次了。今天很多朋友就是因为失败的时候不愿意再尝试。只要你马上开始做,做得不好继续做,失败了继续做,只要你真的想做,是一定可以做得成的。只是时间很长。那怎么样对抗时间长?你要发自内心地热爱这件事情,而不是功利地说“我得让别人觉得我好”、“我得让社会上觉得我是个成功的人”。你就像张雪机车一样,从当年湖南卫视记者让他拍照到今天,我们看他拿冠军,已经过去19年了。他的人生一定是精彩的。我们当年也是一样,想做一件事情,就持续做,持续做,持续做。只要你足够想,做两次、三次、四次,如果你做十次都不成功,你就来找我,我让你成功。)
主持人:这句话让我感受很深。今天早上,我们创智学院的陆奇院长讲了一堂课,他说不要去大厂打工。他认为只有一家大厂是有生命力的,就是字节,因为张一鸣第一他在一线,第二他懂技术,第三他持续做。我觉得今天可以再加一家。
刘伟:我们不是大厂,我特别讨厌大厂,我也不知道米哈游成为大厂会怎么样。
主持人:我们投稿的问题到此为止。现在现场提问,谁先举手?给中间那位女生。
提问者1:大伟哥你好,我是交大的一名老师。我有一个视频号,去年我采访新生的时候,有一名新生他说他是他们高中这么多年来第一个考进交大的,我问他为什么要考交大,他说他是因为喜欢玩一款游戏叫做《原神》。原神的创始人刘伟团队是交大毕业的。说实话,作为一名老师,我录这个视频刚开始还是有点紧张的。后来我跟这位同学(张航)的父母取得了联系,他们也非常支持他玩这款游戏。后来他进入交大,我有点担心,但一个学期以来他成绩非常好,学积分排名前5%,各方面都非常优秀。我今天就带着他来见他的偶像大伟哥了。有些话想跟您说,最后也想跟您合个影。
刘伟:可以。
提问者2(张航):我高中的时候一直很喜欢玩《原神》,每天放学回家基本上都玩一个小时。因为《原神》给我提供了一个非常美好的虚拟世界,我本身也很喜欢二次元的东西。本来我想问一些关于《原神》的问题,但我还是想问关于大学生活的问题:您之前提出的口号是“技术宅拯救世界”,您提到您在09年、10年遇到了一些交大的同学,我想问您是怎么平衡“宅”与“不宅”之间的关系的?
刘伟:我觉得不需要平衡。因为什么呢?因为没有标准答案。我们很多时候做很多选择,容易被所谓的“更好的答案”所诱惑。你问蔡浩宇这个问题,他一定会说“我为什么要不宅呢?不宅有什么不好的?”所以其实不需要平衡。你只要是一个你自己内心向往的样子,并且能够自洽,能够让你在学习、生活等各方面对自己满意,我觉得就可以。千万不要活成标准答案想要的样子,那样非常累。宅跟不宅,包括很多东西的平衡,不需要去平衡。你只需要follow your heart。你的heart就是你到底自己怎么想,反复问自己,时间久了,你一定会知道的。今天,包括前面我也讲了那么多,看见你是学习成绩比较好的同学,我觉得也没有问题,只要你内心是自洽的,就没有关系。千万不要活成别人眼中期待的自己,人是没法成为别人的。这些年我反反复复地体会到,有时候想让自己变得更像某个人,最终你会发现你只能做自己。因为人一定要自洽,不自洽你长期很难坚持。所以一定要找到你自己想要的那个答案,然后持续地走下去就可以了。
主持人:接下来第二个问题。选后面的那位同学。
提问者3:我也是一位想创业的同学。我了解过您的创业史。交大的同学在社会期待下,正常的成长轨迹可能是进入大厂、赚钱、成家。您当时硕士毕业之后去创业,并且头三年、五年比较艰难,您是怎么度过那段艰难的时候并且坚持创业这条道路的?
刘伟:我觉得创业分几种。一种是真正做自己特别想做的事情,就像当年的蔡浩宇。我属于支持蔡浩宇,因为很多创业想法、对未来的想象都来自于他。作为团队一员,我支持他。这是最理想的:有一个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去做。第二种,今天创业看起来像一场时尚,像一个比读PhD甚至保研更牛逼的事情,所以很多人想创业,这是一种世俗意义上的功利行为,也没有问题。
如果是前者,如果你足够喜欢,又有一群人能跟你一起做,应该没有太多问题。如果是后者,最终你一定会做出符合自己权衡的选择。当你发现你本来想通过创业追求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但通过创业做不到的时候,你就会走别的路,比如进大厂。当家人质疑你很多次之后,如果你真的特别想做这件事,你可能就能坚持得久一点。如果你创业本身是为了追求世俗成功,就没那么容易坚持得久。
最终,很多时候你去问自己,大部分时候是因为你没有答案。你为什么没有答案?是因为你没有面临那些很难的选择。当你面临很难的选择的时候,答案就会自然而然地浮现。今天如果大厂给了你一个特别好的offer,你还愿不愿意创业?前者一定会非常坚定地创业,后者可能就不一定。所以对于创业这件事,我觉得创业本身特别好,因为创业是最能直面自己真实想法的旅程。我一直觉得创业是人生特别重要的修行,因为创业来不得半点虚假。你所有的结果都会在真实世界环境中得到检验。你喜欢你就会坚持很长时间,你不喜欢你就会放弃。所以创业是最真实的校验器。时间稍微久一点,你就会得到你的答案。你现在会问这个问题,是因为你还刚开始,没有关系,你做得久自然就会有答案。而且你今天已经开始做了,不管做的是10分还是20分都没关系。你一开始做就已经很好了。只要你往前走,你就会有答案,大胆地往前走就可以了。)
主持人补充:陆奇老师说创业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没办法作弊的考试,因为都是事实说话。同时给这位同学一个建议:创业的时候一定要看好你的法律条文,因为很多人创业之后就变老赖了,把个人本都搭进去了。如果是创业,好好看你的投资文书。当然也可以找刘伟,他也有自己的投资公司,虽然他每年只开1-2个项目,祝福你能成为他一两个项目当中的一个。
刘伟:我不做投资,我做投资都是因为被别人骗了,纯属情怀。我们基本不做投资。很多投资是因为确实遇到了很不错的人,我想支持一下,但不是常规做投资的。
主持人:所以你要尝试10次,他已经说了10次之后他会支持你。
提问者4:我喜欢玩游戏。国外某些大厂做罐头游戏,日常比较严重,在技术方面不思进取。但由于他们的知名度和流行度,导致日本有很多很精彩的小型游戏大家却不了解。以我现在还没有被社会毒打过的身份来看,还是有一些自己的想法,但在大厂横行的情况下,怎么说能够在毕业之后表达出来一个想法,让更多的人看见?
刘伟:这个问题特别好。很简单,我刚前面已经告诉你答案了:你到底是真的想表达自己,还是想做一件事情因为你有很深的执念,还是你想做一件事情让别人觉得你很厉害?如果是前者,你应该现在就开始做。很多时候,我们交大同学很容易被社会带偏,总想得到一个世俗意义上大家马上就会表扬你的答案。我觉得这个对于你的人生来讲很多时候是有毒性的。因为那些忠于内心的选择,其实没有那么符合世俗的标准。就像当年我们创业的时候,哪怕今天已经是2026年了,对于同学玩游戏,老师都还是会有一些看法,何况我们十几年前创业。
你想做这件事情,你就自己写下来,问自己为什么想做,应该做哪些事情,然后去拆解、倒推,一步一步做,就一定能够把你自己的想法实现。我们交大的同学,如果给你一个命题说“这个答案一定是好答案”,我觉得大部分交大同学一定能够把它work出来。但坏就坏在,我们大部分交大同学因为是好学生,在高中、大学这个标准答案里面待了太长时间,习惯了解题,从来不习惯自己给自己出人生的题。在今天这个AI时代,为什么一定要有想象力、一定要找到自己热爱的事情?因为这个时代就是给那些能够给自己出题的人。只要你能够给自己出题,今天的AI就一定能够帮你逐步逼近你想的想法。哪怕今天做不到,只要你持续做,一定可以。因为模型能力提升非常快,任何一件你想做的事情,今天可能做不到,可能一年、两年、三年,了不得五年之后,它肯定都可以实现,只要你自己真正地想。
今天你想做一件事情,最重要的事情是你真的去深入了解这件事情,然后开始去做。起点不重要。哪怕在今天这个AI时代,你看今天AI时代最厉害的公司,比如OpenAI,之前看起来遥遥领先,但Claude 4.6模型这么强,它也不是在这场AI比赛里面一开始就领先的。很多很多事情都是这样:起点不重要。大公司有大公司的问题,作为个人、作为小公司、作为独特的自己,只要你对这个世界有独特的想象,这个世界就会回应你。最重要的事情是你得对这个世界有独特的想象,并且去付诸实践。
我过去这两三年开始研究大模型、研究人脑之后发现,大脑是很容易被自己欺骗的。大脑其实分不清楚——你知道记忆吗?我们的记忆并不是像录像一样录下来,每天你回忆起来就去硬盘里看录像。我们的记忆是海马体把关键信息摘录下来存在大脑里,存的信息很少。当你回忆的时候,它会重建。所以你发现你所有的记忆都不是真实的,都是在你的大脑里面重建的。这给我们什么启示?大脑是很容易骗的。只要你不停地骗自己“你就是想做这件事情,并且你能把它做成”,你天天骗自己,你的大脑就信了。只要你大脑信了,你就开始做,你就能把它做成真的。这个事情看起来像鸡汤,我以前也不相信,但我实践了两三年发现真的就这样。
我现在人生觉得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一定要有想象力,而且一定要骗自己。不管这个想象力最后对还是不对,你都是赚的。为什么?如果想象的东西对了,那一定是你实现了某个东西,很好;如果不对,也没有关系,因为你活在一种期待中,当你活在一种期待中并且自洽的时候,人生一定是快乐的。结果最后成跟不成对你不重要。有一句话我特别喜欢:人是活在自己编织的意义之网上的动物。不管你的追求是金钱、成功、爱好、责任,只要你知行合一并且自洽,你的人生都是幸福和快乐的。
回到你说的这个问题:只要你真的想做这件事情,你就每天骗自己,骗你的大脑。你成功骗过你的大脑,你就会开始做,你就会把它做出来。最后没做出来也没有关系,你已经很快乐了。快乐还不够吗?而且只要你开始做,你就一定会有收获。相信我,一定会有收获的。人生最重要的是过程本身。如果你做的是自己特别喜欢做的事情,不管结果好跟不好,你已经获得了很大的回报,你的人生会很自洽。
回到你说的“值不值得”,所有的值不值得都是回过头来看才知道的。我以前也做过很多功利的选择,那些功利选择都对吗?回过头看,不见得。那些不那么功利的选择,回过头看才是对的。你前面说的那些项目,也许你做了一些失败的项目,但在那个项目里面你认识了一些很不错的同学,几年之后你们遇到一起创业,你可能就遇到你人生最重要的创业伙伴。所以,其实没有值不值得这件事,只要你喜欢、你自己想做,又跟一群你喜欢合作的人一起做,这件事情本身就够了。把时间拉长来看,结果没有那么重要。最核心的是:想做的事情就去做,如果能够跟一群自己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做,那就更好了。有这两点,其他东西都不重要。
刘伟:我发现我今天回答大家很多问题都很像鸡汤,但我确确实实就是这么想的。如果大家有一些很具体的问题要问我,我看能不能给大家更具体的解答。
提问者5:一周前您和另外两位学长一同向交大宣发了“AI未来”的什么计划?假如能给您一个机会,以学长的角度或者行业代表的角度,您会如何参与这种学生培养计划的制定?您会给这个学生培养计划提什么建议?
刘伟:我只有一个建议。如果学校有支持,我也愿意做这件事情:给有想法的同学提供足够多的token。
主持人补充:我有一次跟大伟哥聊天,问他如果学校要支持同学创新创业,最大的举措是什么?他说了两个字:允许。只要给大家宽容的环境和良好的土壤,它就会自生长。刚才大伟哥的回答更加具象化了。
提问者6:现在AI的能力在不断上涨。比如可能把大伟哥现在在这里讲话放在一块,我提炼出一个大伟哥的skill,然后大伟哥就被“劣化”了。在这种情况下,当AI和人变得越来越近,如果AI能够达到人类足够程度的智能,包括创造、想象等能力,那么人类和AI还能够有什么区别?或者说未来没有区别,大家都一样?
刘伟:这个问题很好。我也没有答案,只是我现在的看法。我会分为两个阶段:ASI(超级人工智能)前和超级人工智能后。超级人工智能后,就像你讲的,可能人跟AI没有本质差别了,一个是碳基,一个是硅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也不知道发生之后会怎样,我现在比较难想象。我就说ASI之前,在AI之前,人跟AI有一个很大的差别:AI还是一个解题者。你给很多命题给它,它能够很好地解出来。但出题是人类很稀缺的能力,因为人类有想象、有欲望、有爱,有很多独特的东西。而这些东西是现在的AI体验不到的。你比如说,我们在真实环境里面有时候会体验到一种温暖,温暖会给人激励,这种东西AI怎么能够体验到?你不生活在一个真实的世界,没有那个独特的人生经历,你是感受不到的。
ASI之后,AI什么事情都能干,那个世界我也没法想象。但在此之前,我们作为人类,Humanity,我们有想象力,有独特的想象力,有欲望,有爱——爱与感受,这些东西对人非常有价值。我们看过所有的科幻电影,最后人类战胜邪恶的机器都是爱与正义以及勇气。人看起来其实很弱小,包括我们看《流浪地球》,人看起来也很弱小,但人类这个群体活在一起,不管是爱也好、正义也好、勇气也好,会让人类做出很不一样的东西。这就是人类的伟大之处。在此之前,人类这些独特的品质会支持我们做出跟AI不一样的事情。而且想象力、爱与正义、勇气,恐怕只有你有独特的人生经历、有对人类的爱、有亲情爱情,才会激发出来。这是我现在的看法。
主持人:所以对抗世界末日最好的方法还是爱——AI(爱)交大。
提问者7:我想请教,我们现在主要依托AI技术和中国的自研引擎,如何打造引领中国的AI世界的数字化格局?怎么在国内现有的技术上面去超越世界的一些屏障?
刘伟:首先我自己觉得,整个AI世界实现了中美两强,只有中美真正在AI领域能够形成很大的势能。从过去两三年看,全世界范围之内也只有中美能够去做这个事情。现阶段来讲,我们在某些方面还是有一定的落后,但我们在持续追赶。我现在还谈不上超越,因为我们跟最领先的模型和芯片还有差距。但中国团队紧跟的势头,不管是在芯片还是模型上面,咬得还是比较紧的。我们离全世界最顶级的模型差距最小的时候是2025年1月,DeepSeek发布的时候。实事求是讲,过去这一年又拉大了一点点。但它总是一个过程:有的时候我们快追上了,人家也在前进,我们会继续追。这是一个很长期的马拉松。我觉得我们一定能够不相上下,因为中美各有优势。美国有人才优势、芯片制程优势,我们在人才上不输,在能源上有很大优势。长期来讲,中美各有优势劣势,目前我们稍有落后,但也没有放弃,一直都在追赶。
这也是我们这一代交大人、这一代做科技的人的使命和责任——我们有机会做出领先世界的东西。在座的每一位交大人、每一个时代的科技人,都应该为了这个使命去努力。别人能做的事情,我们为什么做不到?我们一定可以做到。怎么做到?从今天就开始做。我们今天不如别人,没关系,继续做;做了还在落后,没关系,继续做。我们就是这个态度。今天在很多方面坦白讲还是有一点落后,没关系,我们持续追就行了。)
主持人:最后三个问题。下一个问题留给隔壁分会场的同学。
分会场提问者:我本科专业是计算机科学与技术,比较传统。我注意到AI模型能力大幅度增长,特别是Coding agent出现以后,开发者的编码能力得到显著提升,同时最顶尖、最有想法的人可以做出最厉害的产品。这样就有一个现象:技术人才的竞争变得非常激烈。请问您是怎么看待这个现象的,以及对我们有什么建议?
刘伟:谢谢。这个同学问了一个很好的、很现实的问题。因为Coding agent进步特别快,让编程这个事情看起来很多人都能做。作为一个编程背景的技术同学,在就业市场上会面临更激烈的竞争。实事求是讲,这件事确实在发生。哪怕在美国和中国,纯粹只是执行需求写代码的事情,尤其是相对容易的比如前端后端代码,现在被Claude替代得越来越多。但从我们自己的角度来看,这并没有完全影响计算机或程序背景同学的就业。为什么?因为Coding agent出来之后,以前很多高成本的事情现在变得没那么高成本,企业试错成本低了很多。以前做一个事情可能要排期、很多人力、大概3个月,现在可能就是一周两周就能做出来。所以尝试会比以前多很多。这个时候,真正那些有想法、并且如果你还是计算机系背景的同学,能够对整个Agent的架构有一些帮助,能够知道要构建什么样的环境让Agent更好地工作,还是有很大很大价值的。
今天并不是编程的需求减小了,而是需求变了。比如我们去看Anthropic,全世界现在Coding最厉害的公司,他们过去一年招的所谓的PM(有计算机系背景的PM)多了特别多。因为他们一定要找人既懂技术又能够翻译客户需求。以前一个产品经理要做PRD、很多评审,很长时间才能给客户交互。今天一个计算机背景的同学理解需求之后,能够很快手搓出一个demo给客户。
所以,Coding agent出来之后,对编程的要求变了。之前是写非常模块化的代码去执行需求,今天AI或Coding agent已经做得很好。但当你去理解一个需求、对需求进行架构、分模块,然后再让Coding agent执行,依然需要很强的对需求背后用途的理解、对计算机架构或Agent架构的理解。所以今天需求变了。我们做的最重要的事情是要顺应这个需求。如果你说“我完全不想关注我做的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客户为什么使用它、它的商业化价值,我只想写代码”,那你受的冲击是比较大的。相对而言,如果你说“我以前也喜欢写代码,但我觉得去跟客户聊、理解需求、做架构,让Coding agent写模块化代码,我很乐意做这件事”,那你在这个时代会比以前更有价值。因为以前很多程序员同学有点被迫要做很多模块化执行的事情,今天确实不用做了。
从我们的角度来讲,有编程背景的同学在这个时代一定比没有编程背景的同学更有优势,只是要求变了。所以我们要顺应时代的要求。这也是为什么我非常建议大家:你有什么想法的时候,一定要自己去手搓一下。这个过程就很像在企业里面满足客户需求、做一个to C或to B应用的过程,会让你知道怎么理解用户需求、怎么分阶段实现、怎么交付,而不是以前那样根本不知道产品要卖给谁、服务谁、他们怎么付钱,就执行一个模块化的代码。
我们都要顺应时代。
主持人补充:这位同学,我听说你是计算机学院的,欢迎你报考我们人工智能学院。我们一直说徐汇的人工智能学院是徐汇的计算机学院,闵行的计算机学院是闵行的人工智能学院。我们都是根脉相连的。)
分会场提问者:我已经在闵行的计算机学院保研了。
刘伟:没关系,计算机系很好。
主持人:隔壁还有一帮粉丝等着大伟哥去第二会场。我们先到那边回答一个问题。
第二会场提问者1:原神做得非常棒,让全世界看到中国版的原神。有没有机会在未来十年把原神落地做成一个国际游乐园的概念?我本身想弄一个中国当代的舞蹈博物馆,把56个民族的华夏文化结合你的游戏。另外也有私心,希望你有机会到台湾的交通大学演讲,促进两岸游戏迷的文化交流。
刘伟:我回答第一个问题。很多人都问我们有没有计划去做乐园。我们自己内部深入研究过:任何一个IP想做乐园,至少要跨越两代人。大家会发现所有的乐园要可持续运营、不断推陈出新,一定要有两代人。大家喜欢一个事情,一年会去一次、两次,但如果你以后有小朋友,小朋友是每周都要去的。所以一个IP要真正做成线下乐园,一定要能够影响两代到三代人。我们自己也在努力往这个方向努力。如果我们自己的IP能够真正影响两代人,那就是可以做乐园的时候了。
第二会场提问者2:我是硕士,休学创业,开公司三四年了。我们了解米哈游经历过很多周期和至暗时刻。我最近业务遇到瓶颈,想问您觉得人生或者说米哈游创业这么多年以来,至暗时刻是怎样的?您是怎么度过的?无论是团队管理、对外对内,包括核心创始人团队之间的沟通。
刘伟:我们真正最难的是2013年。那时候我们刚做出《崩坏学园1》,整个公司只融了100万,算上创始人一共只有6个人。既没有钱,也没有人,也不知道未来应该怎么做。整个2013年非常迷茫。坦白讲,支撑我们走过2013年的是一句鸡汤:“很多时候并不是因为看到希望才坚持,而是因为坚持了才看到希望。”2013年的时候,我跟合伙人蔡浩宇,基本上每天、每周——周一到周五正常开发,周末大家聚到一起头脑风暴:怎么样能让产品更好?公司还需要做哪些事情?持续做,直到2013年下半年,我们想出了应该做《崩坏学园2》这个项目。
回到那个时间节点,有什么能够指导你往前走?其实没有。很多时候很多问题只有你自己才能解,别人根本解不了,只能往前走。往前走不一定会有答案,因为很多时候要靠运气,但不往前走肯定没有。如果要给建议,我觉得如果有人可以讨论是很好的。团队里面有人可以讨论,大家可以互相激励,一直往前走。在很多至暗时刻,没有标准答案,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硬着头皮往前走,运气好就把问题解出来了,运气不好就没解出来,那也没办法,可能换一个事情或者休整之后再去往前走。除了2013年,之后的这些年,比如2019年、2023年,也遇到了很多公司发展的问题。回过头看,也就是硬着头皮走。所以今天为什么我觉得有一个自己想做的事情特别重要?因为你自己有一个自己想做的事情,你就会硬着头皮往前走,就不会那么容易放弃。很多时候,路就是这么走过来的。)
第二会场提问者3:大部分人今天是理科生。我想问您,对于AI时代,文科生意味着什么?如果我的职业未来有很强的被替代性,我应该如何重新找到我的不可替代性?
刘伟:这个问题特别好。首先,今天这个时代没有文科生、理科生的差别。大部分事情,只要你借助AI都可以做。不要把自己定义成文科生或理科生。但有几件事情很重要:第一,一定要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想象力很重要。第二,不管是文科生还是理科生,还是要有一定的逻辑思维。因为今天的AI特别擅长做执行,但需要你去把一个东西拆解出来,一步一步教它怎么做。回到你说的这一点,不用在意自己是文科还是理科。今天尤其Claude Code出来之后,我们看到有很多没有任何编程背景的同学(就是你所说的文科生)做出了很多东西。为什么?因为我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我能够给需求。以前你不会编程,很多事情不能做;今天你有了Claude Code,有了Coding Agent,只要你能想出需求,你就能指挥它去做。
第一,不要在意自己是不是文科生、理科生。想做什么事情,这件事不分文理科都很重要。第二,今天的AI一定程度上还需要人去辅助做一些逻辑拆解,所以逻辑思维还是比较重要的。训练逻辑思维有很多方法,如果你没有任何逻辑思维,你也很难教会AI做事。逻辑思维对不管学什么的人都很重要。
今天不管是文科生、理科生还是工科生,很重要的一点是要学会跟AI共同工作,把自己的长处发挥出来,把AI的长处发挥出来。千万不要用AI的长处去跟AI拼——AI24小时全职全能,你拼不过。但AI有AI的优势,我们有我们的优势。如果你能跟AI一起工作,而且工作得很好,那你一定是这个时代最有价值的人。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学会跟AI工作。怎么跟AI工作?聊天就可以了。今天你发现很多事情,你去找一个人,他回答也就给你一两点。你去跟AI对话,用比较好的模型,你的任何问题他都能给你很全面的回答,还能教你一步一步怎么做。今天你有任何人生困惑、有任何事情你不知道怎么做,第一时间先去跟AI聊。你跟他不断提问,他能够把很多你要了解的东西、怎么拆解都给你拆解出来。你跟AI对话多了,对任何领域的了解就会逐步出来。一定要学会跟AI对话、跟AI工作。我现在学习新知识也是这么学习的。)
主持人:我们最后一个问题。
第二会场提问者4:我举了10次手。我有一个内耗的问题:从网络信息上,我受两个影响。一个是张雪峰老师的不幸离世,让我感到人的生命可能十分脆弱,我有时候会想自己到底要不要珍惜当下去享受。另外一个是张雪机车(张雪)的成功。从张雪身上,我看见了世界上乃至中国有很多像张雪一样底层的创业者,没有很高学历乃至能力的人,他们的苦苦坚持却始终没有一个前途,像张雪那样被看见。也就是千里马是否能被伯乐看见,这是我们很多人将要面临的问题。我前几天和导师聊,他说他招研究生的时候也招一些外校的,会心疼那些同学的坚韧和坚持,即使他们第一学历被卡死、不能进入夏令营,他也会省下一个名额去相信他们是金子。这让我感到内耗。我的问题是:您相信是时势造英雄,还是人定胜天?又或者像我(西医学生)经常听到的“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请您给我一点指导。
刘伟:谢谢。如果你前面讲那么多能够消除你一点内耗,我很高兴。希望你少一点内耗。我对有些事情的看法跟你略有不一样。我们今天看到张雪是因为他被大家看见了,所以大家觉得他的努力获得了成功。你说还有很多人像张雪那样努力但没被看到。我会问一句:张雪看不看到他都是张雪。今天他被人看到了,全中国人民都看到了他,大家受到了激励,获得了情绪价值,但对张雪本人来讲,不见得有那么大的影响。因为他19年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被不被大家看到,他都是幸福的。我相信对于张雪来讲,他都是幸福的。甚至当你不被看到的时候,也不一定要被大家看到,或者“我总有一天会被大家看到”。
为什么我反反复复讲大家一定要做自己热爱的事情,一定要自洽?如果我坐的是冷板凳、坐的是小楼,但这件事我每天都很开心,我也愿意做,那又怎么样?我不被别人看到,那又怎么样?很多时候,尤其我们交大的同学,因为大家都特别优秀,包括我也是,我以前特别看重社会对你的看法、外界对你的看法。我是典型的小镇做题家,典型的外驱的人。外驱的人是容易内耗的,因为社会评价、周围人的评价,你对比起来就会有所谓的好坏。
我从2023年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在2024年、2025年得到了一种自洽。我从一个外驱的人(社会意义上觉得你应该做什么事情、给你定义什么才是你应该做的事)变成了一个内驱的人。变成内驱之后,对我最大的变化是什么?我现在人生最重要的哲学是:活在当下。活在当下是什么意思?我毫不夸张地讲,如果我明天就会死去,我今天还愿不愿意做这件事情?我大部分时候,不能说我每天每一件事情都符合这个标准,但大部分时候我都符合。如果明天我不幸死去,我今天也愿意站在这里跟大家分享,因为我每天就是这么过的。
活在当下给我一种特别珍惜每一天的感觉。人生的每一天都是非常独特的,没有说我非得到哪天功成名就、完成了某一个事情,我的人生才怎么样。我告诉你任何事情,你到完成它的那一天,不见得比现在更快乐。因为人的多巴胺、内啡肽,只要你达到某一个水平,一定要比这个水平更高才能给你带来快乐。任何绝对值对你不会——一旦你达到那个绝对值,你永远要有更高才能有更大的快乐。这给我一种启示:如果我们一定要追求明天比今天好、追求世俗意义上的标准答案,它是没有尽头的。很多人觉得“我一定要成功”、“我一定要富裕”,我身边也有相当不少富有或成功的人,也有相当一部分人是不那么快乐的。因为他总是活在一种对未来的期待中,或者活在对过去的悔恨中,唯独觉得今天不重要。
我最近这两年最大的变化是,我以前是个很内耗的人,特别在意别人的看法,一定要做成大家想要的样子,一定要努力、一定要变得更好。这两年我真的不这么想了。我觉得活在当下最重要。我已经努力过好我自己了,你还想怎样?我跟自己说。
今天活在当下特别重要。包括你说的张雪峰老师,当然一定不能消耗自己的身体去做一些事情,这也是一种对活在当下的回应。没有说你一定要达到某个节点才会怎么怎么样。自从2023年我想清楚这件事之后,我觉得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活在当下,以及给自己编一个梦。这个梦是我未来十年持续的努力,不管结果好与不好,我的人生是快乐的。我现在就活在这个梦里。坦白讲,我今天做很多事情,我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做成,也不知道结果好不好,但我不care,因为这个过程对我来讲已经很好了。这个过程让我有期待感,让我觉得每一天醒来都是快乐的。
我前段时间听到一句特别震撼的话。我有一个朋友特别成功,很早就把公司卖掉财富自由。2023年AI这一波来了之后,他开始做AI创业(不是大模型,是模型相关的应用)。整个2024年做完之后,到2024年底,他自己意识到他做的事情在大模型能力提升后不再重要了。所以2025年他基本上把公司关掉了。整个2025年他非常焦虑、非常内耗。有一天他有另外一个朋友,是一个非常自洽的人,带他去了市中心的一个社区食堂吃午饭。他说:“你看这个社区食堂,中午吃饭的主要是两类人:一类是老人,做饭不方便;一类是比较年轻的年轻人,不做饭,为了工作方便。这两类人都特别羡慕对方——年轻人羡慕老年人有闲有钱,老年人羡慕年轻人年轻而且胃口好。”这个时候,那个自洽的朋友给他做了一个思想实验:
“如果你的人生老去的那一天,老到你下一秒就要咽气,上天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下一秒就咽气;第二,上天让你随机回到你人生的某一天,但不能决定是哪一天,由上天决定。你怎么选?”每一个人可能还想继续活的人肯定会选后者。接下来这个答案非常震撼人心:“我现在告诉你,今天就是上天让你回来的那一天。”所以每天早上你醒来的时候,其实就是你人生老去的时候,上天又给了你一次重新再活一次的机会。
我现在每天早上醒来就看着时间,甚至在我的卧室里贴了一句话:“今天又是新的一天。”活在当下特别特别重要。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但今天是你人生最重要的一天。我们不应该活在对未来的过分期待中。你觉得大学毕业就会很好,你觉得有一份高薪工作就会很好,这些东西也许会很好,但今天一定是好的。我现在希望自己活在当下,既不要活在对未来的过分期待中,也不要活在对过去的悔恨中。我甚至很少自省了,因为自省就内耗——觉得以前什么事情做得不好,一定要做得更好。我现在都不自省了。我今天在此时此刻,就努力把今天此时此刻的事情做好。以前的我也顾不上了,以后的我也不知道会怎么样。我就今天此时此刻,把我能做的所有事情都做好。我做好了,我就对自己满意了。如果谁还不满意,我就会内心说:你还想让我怎样?我已经这么努力了。
这点特别特别重要,尤其对于年轻的同学。年轻的同学是很难往这个方面去想的,但只要像我这样稍微上了点年纪,就会觉得今天就是最美好的一天。我每天都这么想:如果上帝可以让我任意的回到过去和未来,我会怎么选?我真的就想选今天。因为我真的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我也不觉得过去就一定怎么样。而且过去,你重新选一次,就一定是最好的结果吗?不一定,因为你不知道以后又会怎么样。你让我重新选2010年,希望哪个美国大学给我发个offer让我去读PhD,那肯定不如今天对不对?也不一定。人生就是这样,永远说不清,没有可以推翻重来的。你会发现你的每一天,它就是最好的安排。你觉得今天你想去改变你的过去,你其实不知道,你改变了过去,你更美好的未来就被你因此改变了。所以为什么我们不能对过去过分悔恨?因为人生往后走的时候,你会发现今天你做的很多决定会影响你未来的决定。你强行改了,你可能就消灭了某一种可能性。过分期待未来,你会发现你不珍惜当下,现在就过得不好。当你真的达到想要的那个未来时,你的青春都过去了。
我现在真的发自内心觉得今天是最好的。今天是我人生接下来最年轻的一天,我很珍惜这一天。你说让我回到过去改变它,我真的不知道怎样改变可以比现在更好。我也不是上帝,没有上帝视角。所以我现在觉得所有的东西都是最好的安排。这就是我希望给你的一些答案。)
主持人:最后一个问题。
现场提问者:我举了非常多次手。我有一个朋友,从小学玩《崩坏2》,初中《崩坏3》,高中《鹿鸣》,还有《原神》,大学《崩坏:星穹铁道》、《绝区零》都玩了,最近这些游戏测试也参加了。他对大模型非常感兴趣,他们组最近的项目就是研究用大模型去玩《原神》、《星穹铁道》等。这个项目去年已经结项了。米哈游最近测的几款游戏,包括《崩坏:星穹铁道》、《绝区零》还有《星露谷地》都有一些接入了大模型接口的对话功能。包括去年蔡浩宇有一款Whisper From the Star我想问的是,大模型除了在AI对话方面有作用,还有什么其他的作用?)
刘伟:这是个技术问题。首先,所谓AI对话是现在AI非常非常小的一个领域的应用,属于上一代AI的范式(ChatBot)。现在Agent出来之后,几乎你能够想到的所有的软件工程都可以用AI来做。从去年Claude Code出来之后,整个大模型的范式已经发生了改变,已经从ChatBot演进到了Agent。以前OpenAI的定义会分为几类:ChatBot、Reasoning、Agent、Innovator、Organizer。我们今天已经到了Agent这个阶段。Agent这个阶段意味着大部分不包括图形界面的软件工程,基本上都能够某种程度地通过AI去实现。
回到你说的这个问题,对于游戏里面的AI,分为游戏体验和游戏制作。游戏制作里面,今天我们去做那些所有的跟资产(不管是美术资产还是动画资产)生成相关的东西,所有End-to-end的东西都是比较难的,现在还处于全行业探索的阶段。但是所有关于软件工程的部分,现在都能够一定程度地通过AI去做了。包括我们现在公司内部也在探索所谓的AI Native的游戏管线开发。
第二方面是游戏体验。所谓对话体验是一个非常非常初级的体验。我前面已经讲了,未来两到三年就会出现千人千面的游戏体验。当我们去玩一个有世界观设定的RPG游戏时,把游戏里面所有的资产、功能都包装成Function Call,然后用大模型去调用。大模型就能根据它的理解,组合出很多不同的游戏体验,给每个人生成不一样的体验,并且能够通过你体验之后的反馈再次迭代。所以在游戏制作层面,大部分没有图形界面的软件工程现在都可以做了。在游戏体验方面,接下来两到三年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千人千面的个性化游戏体验,非常像美剧《西部世界》的虚拟版。)
主持人:今天的问答到此结束。我想给大家一个彩蛋:刚才有人提到了刘伟回母校捐赠的时候,他当时发言的一个节选。他当时说这段话的时候真的是热泪盈眶。感谢交大,感谢母校的资助政策,让我这样一个小镇做题家可以放肆做梦。希望母校能够支持和帮助更多像当年的小镇做题家刘伟一样的同学,见到更大的世界,也敢于去做梦。时至今日,我一直非常感恩交大的包容。没有交大的包容,也不可能有米哈游交大宿舍创业故事。交大是能够真真正正尊重每一个有想法的学生,我们的思政老师对学生是发自内心的关心和爱护。我想这也是交大校友为什么对交大感情如此之深的重要原因。在130周年校庆期间,刘伟回来给学校做捐赠的时候说了这段话,让我觉得“饮水思源,爱国荣校”具象化了。我今天特别想把这段话分享给大家。
下一个环节是我们每次大伟哥来都要送他一个礼物。今天因为我们知道大伟哥非常喜欢看书,这本书是我们学院老师写的《大模型智能体》,请我们学院的温梦莹老师代表大家把这本书送给他。
VIA:http://www.gamelook.com.cn/2026/04/591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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